王小婭,玄女,婭。

西遊記中,玄奘是金蟬子轉世。原本他只是江流,並不知道自己是金蟬子,光是自己要報仇就已夠他忙了。

若沒有成為去西天取經的唐僧,他大概活到老死也不會知道自己是金蟬子。即使後來知曉,也未算是完全想起,儘管他必須承擔金蟬子留下的一切。 

靈魂擺渡中,王小婭的角色亦用類似方式去處理。王小婭是玄女的分身,但並不自知,趙吏也沒有告訴她,大概到消失的前一刻王小婭都不知道自己是假人吧。

自從玄女本尊現身以來,一方面我覺得玄女超級無敵可愛,但一方面又在想原來那個王小婭不知道怎麼樣了?最後一集,那個從韓國回來的人,已經不是王小婭。我猜講越洋電話的時候,那一幕應該就是王小婭作為王小婭而存在的最後一幕了。自己的存在只是別人存在的一部分,連死都不算,實在滿冤的。既然這樣當初又何必努力復活、上學、談戀愛呢?反正你活的也不是你的人生嘛。

但玄女的角色在這部戲中,仍是我覺得最成功的角色。她的角色在劇中像剝洋蔥一樣,一季剝去一層,而且剝得循序漸進,愈來愈全面,到了最後兩集,玄女的角色才終於完整。這部分實在很佩服小吉祥天的耐心,其實到最後真正的秘密並不是大魔王是誰,真正的秘密就是那些已經發生的命運,秘密就是你身邊的人為什麼會做出現在的決定,他們自己的人生軌跡。

第一季的王小婭,整個人都是假的,雖然個性和玄女一模一樣,有如鏡照,但終究不是真的:

第二季的玄女,是真身,也是觀眾最喜歡的形象,各種現代行徑充滿了反差萌;之前看到其他演員評論肖茵,說她是天才型的演員,你看不到她怎麼背劇本,她就是自然而然演出玄女的角色:

 

第三季,我們終於看到了她在成為玄女之前,最早期的樣貌,婭:

第三季最讓我驚豔的是天女到人間時,婭怕得哭泣的那一場戲。

那隻兔子出場得很好,牠代表了早期婭在人間的形象,這是一個間接襯托的文學手法,兔子本身就代表著純白脆弱,而連對兔子都感到害怕的婭,更是人間難以想像的純白脆弱:

當然這除了得歸功於肖茵實在把婭這段演得極佳,讓人絲毫不覺造作以外,更也得歸功於導演的耐心。如果早期的婭在第一季就出現,效果一定沒有等到第三季才出現那麼讓人信服,因為觀眾還不相信這個角色。第一季結尾時九天玄女的出現跌破一票眼鏡,就是因為「九天玄女」這種角色還是很難取信於觀眾的。

然而,即使早期的婭與現代的玄女是截然不同的風貌,我們又還是能從婭身上看見熟悉的本性。

可以想見這樣脆弱的婭確實會變成我們認識的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、充滿勇氣的玄女。

玄女的成長,是基於她想如琥珀一般強大的那顆心。

肖茵與導演最讓我驚豔的還有這一場戲:

琥珀跳舞祭神

此時鏡頭帶到婭,她莫名其妙的落下一滴淚

目睹天地之間的神性

她的渴慕是:我也想要召喚太陽。

 

婭要成為像琥珀一樣強大的存在。

她是以欺騙蚩尤、害他頭顱被砍下作為代價,才得到玄女的稱號的。

她自然也是足夠狠心的。即使都已經到了第三季,跟冬青的感情一路順暢,只消小白叮嚀幾句,趙吏一旦倒下,她竟仍動念要對冬青下手,可見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一路辛苦:

 

直到冬青轉身護她,她終於沒有下手。

在這一集的尾聲,她看著天上的月亮,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回到崑崙。

她終於第一次對冬青說了自己的真正名字,而不再是以玄女或王小婭的身份:

我的真實名字,叫作婭。

靈魂擺渡裡很多情節都看似隨意揮灑,其實都是對稱的,就像這個鏡頭:

千年以前遠眺太陽流淚的婭,但願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召喚太陽。

千年以後婭對著月亮流淚,知道她再也回不了崑崙、也永遠無法再召喚太陽了。

 

第三季最優秀的一點,就是它把婭跟琥珀的分離,以及婭成為玄女後的擊鼓放在最後一集。

如果我們沒有看到最後一集,我們就無法瞭解婭的全部,無法瞭解她對琥珀的思念,她對愛的期許,以及為了冬青所棄絕的,她玄女的尊貴,她對太陽的渴慕。

鏡頭轉向婭在冬青肩頭醒來,前生更似一場長夢,真切熾盛,卻再不復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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