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康與完顏洪烈相見,說話不到幾句,完顏洪烈已注意到楊康態度有異:「你怎麼叫我父王,不叫爹了?」又發覺楊康手上冷汗,語氣冰冷,便知楊康已曉身世。
金庸把完顏洪烈寫得如此敏銳,想來他心中十多年來也是惴惴不安吧。
楊康與完顏洪烈的心理活動,我覺得是射鵰英雄傳裡最精彩的一部分,尤其是鐵槍廟這一節,藝術性與悲劇性之高令人驚豔。雖然著墨不多,但沒有寫出的部分更耐人尋味。
家人之間的至愛日常,不過如此:楊康仍為賊父蓋被,完顏洪烈仍願為楊康作李淵。
鐵槍廟內,楊康中毒發瘋以後,忽然指著完顏洪烈叫「你不是我爹爹!你害死我媽,又想來害我!」完顏洪烈驚得倒退數步。鴉影紛飛中,楊康面目徙然已變,完顏洪烈「不敢再看,急奔出廟,飛身上馬」
楊康的瘋狂不是毒物能流得到的地方。他的瘋狂在鐵槍廟內,那是他命運與內心的具象化。上面覆蓋一層黑紗,揭開便是一座群鴉亂噪的錮牢。
完顏洪烈策馬疾奔千百里,錮牢便有千百里之長。楊康死後成骨,錮牢便是他的墳墓。
 
就如楊康貪戀的何止是富貴,完顏洪烈駭怕的又何止是毀損破碎的愛子。完顏洪烈不敢再看:
楊康那瘋狂之中的清醒,清醒之中的瘋狂,兩者互相蘊含,又似毫無區分;
聲聲父王,眼中有淚,月光下那陰森森面目的直接怨懟與指責:我與媽媽這一生的不幸,都是你造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