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路上有篇寫得極佳的影評(請參見Avathoth之《輝耀姬物語》剖析:月亮公主的"罪與罰"http://home.gamer.com.tw/creationDetail.php?sn=2553975)已經把物語中的罪與罰寫得很清楚了。不過還是想補注一些:
京城的世界對輝耀姬之所以是牢籠,不只是因為虛榮浮華的禁錮,或者父權社會壓迫女性逼她嫁人等;嚴格來說,她的牢籠就是身為人類的有限性,體認到其所帶來的不自由與痛苦,才是月宮讓她下凡的真正目的。其實在京城或在鄉野的結果都會是一樣的,老翁把她帶往京城,僅僅是加速了結局罷了。
月宮大可以把她生成殘臂獨眼,或生成三級貧戶,但輝耀姬也大可以說:「要不是我生成這樣,世界不會這麼糟;如果我生得美好,世界可以更美好吧」無論是生得富貧智愚,這些情境式的痛苦都是個殊的,不自由才是人間最終極的課題,也是象徵著涅槃境界的月宮與人間的界河。即使不把她生成輝耀姬,哪怕是把她生為天皇都是不自由的;不僅別人的意志會剝奪她的自由(如老翁、天皇),她自己的意志也會造成她不想要的結果(害貴族摔死),人間即是地獄。
除此之外,輝耀姬的美貌、金幣、華衣與才華亦有著日本傳統美學上的意義。美的事物,消滅殘缺,方成絕美,方知世間無常。在「地獄變」中被燒死的若非良秀的女兒,又有甚麼可看的呢?所以竹取物語也必定先賦予輝耀姬如此的韶華勝極,再迎向已注定的宿命。
但以上通通都不重要,輝耀姬在恢復記憶後所講的:「我生下來就是為了活著!」這一句話才是全劇真正的光芒所在!這句話既解釋了竹取公主為何降罪生於世,同時也是高鈿勳與輝耀姬對現世價值作出的激昂肯定。人生在世可以不求真理、不為永恆、不臻涅槃,單純旺盛的生命力就是人生的審美意義。
因此,逃出京城這一幕,儘管驚心動魄,美不可言,但它展現的力量是「向死」,是朝彼岸的狂奔,所以我仍然不會把它當作這部電影的介紹圖。
「沒甚麼比衰退的人更醜了」京城的禁錮與假造的庭院,象徵的是生命力的衰弱。
「沒有甚麼是美的,只有人是美的」輝耀姬最終還是做了這樣的宣告,在這個充斥厭世態度和犬儒主義的時代,看到這樣單純而美的電影寓言,真是讓人格外激動。
____________________
腦補2:
劇中的人世和月宮,既是現象與理念的兩岸,也暗示著生命與死亡:
輝耀姬在山野間偶遇捨丸,兩人一起飛翔的那幕,本來是白天的景致,巨大的月亮卻在無可遮蔽的情況下突然如死亡般懸臨,公主才體驗到自己有多想「再多留一下下,再多讓我感受一下活著的幸福」;當老翁老婦要求公主也把他們一併帶走卻不可得時,也揭示了死亡的屬我性。整部戲隱隱然彷彿一幀海德格死亡觀的形象化,天女從降生到回天的這個故事,其所倒映出來的,正是人類的向死而生。
